第一部秦失其鹿
第一章沙丘政变
公元前210年，年过半百的秦始皇，进行一生当中第五次东巡，也是最后一次东巡。在祭祀过泰山之后，秦始皇一行准备北上去九原（今内蒙古包头市），那里有一条通往咸阳的直道（直道是秦代的高速公路，是大将蒙恬负责修建，这条直道的修建，可以说方便陕西与中原的交通，也方便了行军进程）经直道回京都咸阳。然车队未行多远，秦始皇就病倒在了沙丘。这一次，秦始皇再也站不起来了，他自知大限已到，要尽快决定继承人的问题，这才是当务之急。其实按照周朝制定宗法制，“立嫡以长不以贤，立子以贵不以长。”长子扶苏无疑是皇位的继承人，但是扶苏因反对秦始皇焚书坑儒多说了几句，被秦始皇贬到军中效力。这样一来，太子之位没有确立，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秦始皇到底传位给谁？
秦始皇共有子女三十三人，这次出行，只带着自己最宠爱的小儿子胡亥。那么多子女，只带着胡亥，可见秦始皇对他的偏爱。那么这种偏爱会不会把皇位继承权给他呢？后世的万历皇帝，在太子已经确立之下，非常宠爱小儿子福王朱常洵，甚至一度要废掉太子，改立福王。要不是群臣反对而作罢，那么明朝的历史就会改写。秦始皇自然要比四十年不上朝的万历皇帝要高明的多。对于小儿子偏爱归偏爱，至于皇位的继承人，他自有一番考虑。
当时中车府令赵高伺候御前，秦始皇叫他过来，立即起草诏书。（赵高虽然是个宦官，职务却很高，其中车府令权责皇帝出行的安全、相当于首都警备司令。此外，他还另行兼着行符玺事，负责掌管玉玺和起草诏书，相当于最高秘书长。可见秦始皇对他的信任。）
于是，由秦始皇口述，赵高起草诏书，顷刻之间，一张诏书出来了。诏书上写着什么？其实文字很短，大意是说扶苏把军队交给蒙恬，速回咸阳奔丧，然后把我安葬。诏书写得明白，秦始皇有意传位于长子扶苏。不然的话，秦始皇那么多的皇子，怎么偏偏叫他去安葬？显然扶苏是法定继承人。这封诏书是秦始皇留给人间的最后一句话，还没等到诏书发出，秦始皇于公元前210年7月20日病逝，终年五十岁！
帝国的创建者就这么死了，他留给人间的除了尚未修完的宫殿及陵墓，还有他统一六国后所创立的制度：中央集权制。这种制度集国家最高权利于一身，从决策到行使军、政、财大权都具有独断性、而早在战国时期就已经流行的郡县制，也被他广泛地推广，其影响力一直到了今天。此外，度量衡，文字的统一，大大地推进了中国文化的进程，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。所以秦始皇是位有功有过的君主！
秦始皇一死，赵高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李斯和胡亥以及若干亲信。对于李斯而言，始皇帝一死，他是帝国最高权力中枢。正所谓旧君去世，新皇未登。稳定政局是当务之急。于是除了赵高，胡亥及若干亲信知道。他立刻封锁消息，保守秘密。李斯这样做是有李斯的道理，他清楚皇帝在外去世，又没有正式确立太子，极易引起朝局动荡。皇位空虚，秦公子们个个觊觎，如果引来萧墙之祸，夺嫡之争，恐怕天下有变，局面不可控制。为今之计，只有秘不发丧，返回咸阳，待接班人顺利登位方可高枕无忧。
正值酷夏，天气闷热，尸体放在车中，不出一日，肯定发臭。如果臭气从车里传出，那么秦始皇去世的消息不胫而走，他的死讯再也瞒不住了。李斯何等聪明，很快想到一个折中的法子。为了掩人耳目，他命人把始皇帝的尸体安放在一辆既能保温又能通风凉爽的车中，再让人去集市上买了许多咸鱼装在车上，咸鱼的味道正好掩盖了尸体的腐臭味，不易被人察觉，这样秦始皇尸体的臭味就会被彻底地掩盖住。
但是新的问题又来了。单凭几只臭鱼便制造皇帝在世的假象，那是远远不够的。秦始皇作为帝国的最高统治者，每天有大量的政务需要处理，而且秦始皇勤于政务，每天都会批阅大量奏章。秦始皇一死，那么大量的奏章该由谁批复呢？李斯脑筋转得快，他又想到一个办法，安排几个宦官在车中，假装秦始皇在处理公务。如有官员上奏章，由这几个宦官递呈，然后宦官们在车里假托皇帝的手笔批阅奏章。这样一来该补的漏洞及时补上，大臣们没有怀疑，车队继续行驶，还以为秦始皇仍然在世。
李斯把外部的事情处理的妥妥当当，但他不知道，决定帝国命运的诏书此时还牢牢地攥在赵高的手里。赵高在酝酿着一个巨大的阴谋。一天晚上，他找到胡亥，一见面就把诏书递给他。胡亥打开竹简，匆匆看过后，脸色非常平静，然后把诏书还给赵高。赵高怂恿他说:“这是先帝的遗诏？继承人是你大哥，人家马上就要当皇帝了。唉，可惜，可惜，你连寸尺的封地都没有得到啊。”胡亥正色道：“明君知臣，明父知子。父亲临终既未下令分封诸子，那还有什么好说的？”
赵高将扣留的遗诏拿来给胡亥看，无非是想怂恿胡亥争夺帝位。眼下，秦始皇去世，知之者甚少，如果自己支持胡亥上位，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遗诏篡改，那么胡亥当皇帝应该不成问题。因此，赵高极力劝道：“驾驭群臣和向人称臣，统治别人和被人统治，难道可以同日而语吗？当今天下大权，无论谁的生死存亡，都在你、我和李斯手里。如果咱们篡改诏书，假借皇帝命令让扶苏自尽，那么车队到了咸阳，你就可以当皇帝了”胡亥仍然没有说动，他认为皇兄扶苏继承大统，既符合古制，也符合人心，没什么不妥。如果自己矫诏篡位，才是不仁不义。而且父皇并没有把位置传给他，那自然有父皇的道理。靠阴谋矫诏，夺取天下，天下人也不会服的。
其实这个时候的胡亥还不算糊涂，很明白事理。但是再明白事理，也抵御不了“糖衣炮弹。赵高继续劝说他什么“办大事不拘小节，行大德不必谦让”什么“商汤周武，他们以下犯上，夺取天下，天下人也没说什么呀？这个时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，你现在不积极抢夺，那皇位就白白地给扶苏了。”胡亥听了这话，眼睛一亮，心动了。要知道皇位的诱惑力有多大，你看秦始皇当皇帝，周游四海，受万民朝拜、另外，当皇帝掌天下权柄，谁要是敢得罪皇帝，皇帝想处置谁就处置谁。于是刚才的豪言壮语，微言大义早就丢到脑后。在最后关头，胡亥没有坚守住，很快服从了赵高，听从了赵高的安排。于是两人开始密谋，但是摆在眼前的还有一个问题，赵高胡亥也都清楚，密谋篡位，有赵高的帮助远远不够，必须有朝中掌握大权的人来支持，所以他们共同想到了丞相李斯。说到这里，有许多朋友不解，赵高何苦这么帮助胡亥？难道扶苏当皇帝就不行么？
说起来，这里有一段往事。赵高原是赵国人，后来跟随犯罪的母亲来到秦国。因为出身低贱，赵高的成长经历，自然是不堪回首。成年以后的赵高生得身体强壮，力大如牛，这简直就是做武夫的材料。可别小瞧赵高只会武，他在文的方面，精通法律。就这样，他被秦始皇注意到，成了他的贴身宦官。由于办事认真，谨小慎微，赵高逐渐地受到秦始皇的信任，先后担任了中车府令和行符玺事。得到这么高的权位，赵高办事更加谨慎，生怕惹怒了秦始皇。然而伴君如伴虎，秦始皇是个喜怒无常的君主，任凭赵高小心谨慎，还是被秦始皇抓到错处，交司法处理。赵高到底犯了什么错惹得秦始皇大怒，史书没有记载。不过审理此案的人不是别人乃是大将军蒙恬的弟弟蒙毅。（说个题外话，电影《神话》成龙饰演将军是蒙毅。可是历史上的蒙毅不是将军，他是个文官）
蒙毅为人正直，接过案子后，他没有念及赵高是皇帝身边的红人。犯了错，不过走过场罢了，不必锱铢必较。但蒙毅却秉公执法，判了赵高斩立决。看来赵高犯的错很大？以至于被正法的地步。正拉往刑场斩首之际，命运之神再次照顾了赵高。
秦始皇反悔了。
秦始皇突然觉得，赵高机警敏锐，办事妥当！放眼四周再也找不出第二人，估计他也没想到赵高的罪能判成斩立决。于是一纸诏令，赦免了赵高，把赵高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当赦免诏书，在刑场上宣布的时候，赵高全身抽搐，提到嗓子眼里的心，总算落地了。他肯定在想：“陛下，这个玩笑开不得呀？”
想到这里，他把目光投向了监斩官蒙毅，怨恨的眼神向毒一样刺向了他。从那以后，他开始怨恨蒙家，总有一天，要除之而后快。那么扶苏和赵高又有什么仇呢？其实直接的仇恨没有，有的是间接的仇恨，因为扶苏监管蒙恬大军，那么蒙恬自然对这个未来的天子极力讨好，蒙恬自然而然地成了扶苏一党。如果扶苏做了皇帝，笨蛋也能想到，蒙氏一族会受到重用，到那时本来就和蒙家有仇的赵高，会有好果子吃么？
先下手为强，一定要把胡亥推上去。其实推胡亥上位，对自己也有好处，那就是胡亥资质平庸便于控制。两方面考虑，无论如何也要把李斯说服，然后形成一条战线。于是赵高离开胡亥，又去见了李斯，见到李斯后，就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。李斯毕竟政治经验丰富，当即拒绝：“安得亡国之言！此非人臣所当议！”
赵高轻轻一笑，说：“君侯，你觉得你的能力，功绩，谋略，以及取信长子扶苏的几方面及得上蒙恬么？”这句话算问到点子上了，李斯默然道“不及也”
李斯，七十岁的老人，一生中参与了灭六国，废分封，统一文字，统一度量衡，哪一样不及蒙恬这个后辈。可是在取信长子扶苏这一方面，他确实不如蒙恬。自从两年前，扶苏被贬到蒙恬军中监军、蒙恬的优势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。不仅如此，他们蒙家内有弟弟蒙毅取信于始皇帝，外掌三十万大军。政治人脉，军事实力，让蒙氏一族，在朝中上下，呼风唤雨，形成庞大的势力。应该说，这严重地威胁到李斯的地位。如果扶苏上台，丞相之位，他还能保住么？当然，保举胡亥上位，也就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。可是这样做他对得起始皇帝的知遇之恩么？当初，他一介布衣，有幸被始皇帝赏识，一跃成为丞相。始皇帝去世，他成了托孤遗臣。眼下，新皇未登大宝，他要做的是稳定政局，辅助新皇登基。因此他继续说：“君其勿复言，将令斯得罪。”
赵高是何等聪明之人，他看出李斯的顾虑，进一步地刺激他：“长子（扶苏）刚毅而武勇，信人而奋士，即位必用蒙恬为丞相，君侯终不怀通侯之印归于乡里。……君听臣之计，即长有封侯，世世称孤，必有乔松之寿，孔墨之智。今释此而不从，祸及子孙，足以为寒心。善者因祸为福，君何处焉？”
通侯，是秦代爵位的最高等级。赵高的意思是说一旦扶苏当权，任用蒙恬为相，李斯想荣归故里，怀揣通侯之印，好像不太可能！…………你听我的计策，就可以“长有封侯”，常保禄位、不听我的会“祸及子孙”，你自己看着办吧。
赵高的最后几句话，是向李斯下最后通牒，意思是你干也得干，你不干也得干。李斯为了保住权位，动摇了他最初的信念，最终他还是妥协了。他答应赵高，痛哭道：“唉呀！偏偏遭逢乱世，也只能以保身为重了！”就这样，赵高争取到了李斯，他的阴谋可以得逞。
次日，赵高与李斯合谋，假托始皇之命，立胡亥为太子；又另外炮制一份诏书送往上郡，以“不忠不孝”的罪名赐扶苏与蒙恬自裁。
扶苏接到诏书后，如晴天霹雳，肝胆俱裂。他失声大哭，转身回到帐中就要拔剑自杀。蒙恬与秦始皇素日相交甚厚，对这份意外的诏书产生了怀疑，劝阻道：“陛下而今出巡在外，又没有立定太子，诸公子必定虎视眈眈，暗含窥伺之心。他委任你我监军守边，足见信任之深。今天忽然派使者送来赐死命令，怎知不是有诈？不如提出恳请，弄清楚再死不迟。”
那使者早就受了赵高胡亥等人的指使，只在一旁不断地催促，让扶苏和蒙恬快点自尽。扶苏一向仁孝，哪里还去想是真是假，悲伤地说：“君要臣死，父要子亡，还有什么好请求的？”言罢挥剑自杀。蒙恬不肯不明不白地就死，便将兵权移交给副将王离，随同使者前往京里申辩！
赵高见障碍已除，建议胡亥赶快回去继承皇位。一行人浩浩荡荡经九原前往直道回到了咸阳。然后发丧，公告天下，秦始皇去世。于是举国哀悼，举行了隆重的葬礼，胡亥在李斯赵高的扶持下登上帝位，史称秦二世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