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景语】狐丘之诫

晨起,阅读列御寇《列子·说符》,随手翻开一篇“狐丘之诫”,感悟颇深。列子,姓列,名御寇,战国时期郑国圃田人,古帝王列山氏之后。《列子》又名《冲虚经》,是道家重要典籍,默察造化消息之运,发扬黄老之幽隐,简劲宠妙,辞旨纵横,现存8卷134则,内容多为民间传说、寓言和神话故事。《列子》一书,始以《天瑞》,终以《说符》,首尾呼应,自成一体。古时以所谓天降“符瑞”,附会与人事相应,叫做“符应”。“符”,有符信、符验的含义。《说符》,即谓“道”与人事的相互应验,全卷通过三十余则寓言和说理,对“道”与“智”、“名”与“实”、“形”与“神”、“贵”与“贱”、“时机”与“变通”、“久利”与“暂得”、“持身”与“治国”等多对关系进行了多维论述。

孙叔敖,芈姓,蒍氏,名敖,字叔敖,楚国期思邑人。春秋时代楚国令尹(丞相),历史上治水名人,中华第一循吏。年轻时在湖北云梦泽地区务农,耕种同时,他刻苦读书,很有学问。他以节俭贤能闻名于世,辅佐楚庄王成为“春秋五霸”之一。在孙叔敖身上,发生了许多有趣的故事,“狐丘之诫”就是其一。《列子·说符》如此记载:孙叔敖遇狐丘丈人,狐丘丈人曰:“仆闻之,有三利必有三患,子知之乎?”孙叔敖蹴然易容曰:“小子不敏,何足以知之?敢问何为三利,何为三患?”狐丘丈人曰:“夫爵高者,人妒之;官大者,主恶之;禄厚者,怨归之。此之谓也。”孙叔敖曰:“不然,吾爵益高,吾志益下;吾官益大,吾心益小;吾禄益厚,吾施益博,可以免于患乎?”狐丘丈人曰:“善哉言乎!尧、舜其尤病诸。”

狐丘丈人的话,对孙叔敖是一个提醒,而孙叔敖的回答,也是对自己和大众的一个提醒。不止一种典籍记录了孙叔敖这个故事,其中《韩诗外传》的版本,是以《诗经·小雅·小宛》的几句诗作结:“温温恭人,如集于木;惴惴小心,如临于谷。”温和恭谨的君子为人处世就像站在树枝上、立在深渊旁一样小心翼翼,时刻保持清醒,时刻保持警惕。孙叔敖深悟“狐丘之诫”中的哲学道理,懂得相辅相成、祸福相依的辩证关系。孙叔敖任令尹期间,三上三下,升迁与复职时,不沾沾自喜,他明白,这是自己凭才干获得的;失去权势时,也不懊恼叹息,因为他自知,自己并没有什么过错。他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,谨记“狐丘之诫”,为人德为本,做官廉为先,以“三方”免除“三患”,这正是他走向成功创造出精彩而厚重人生的法宝。

世间万物皆有其两面性,有黑有白,有利有弊。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。直面繁复局面,当我们在面对名誉、地位、金钱的时候,要谦虚谨慎,它们能给我们带来便利享受的同时,也必将有其弊端。孙叔敖为官之道重在以“三方”化解弊端,懂得利害的准则,人生也往往可以善始善终。爵高,则越卑下。正如鲁迅所言“甘为孺子牛”,绝不盛气凌人,颐指气使。这样做,虽爵位越高,人不会妒忌。官大,则明分寸。在其位谋其政,明确职责所在和权力界限,以使主上有发挥的空间和决策权。这样做,虽位高,却不震主,不遭主上厌恶和猜忌。禄厚,则施于民。所谓荣华富贵不过是来之民之财富,应该还之于民。我们所得到的俸禄越多,更应救济贫困,惠之于民。只有这样做了,民才不会怨恨。

今天,我们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更接近、更有信心和能力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目标。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绝不是轻轻松松、敲锣打鼓就能实现的,前进道路上仍然存在可以预料和难以预料的各种风险挑战。我们要战胜各种风险挑战,大力推进中国式现代化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“志益下、心益小、施益博”。我们要遵循孙叔敖的“三方”,将深邃的思考,长远的谋划,化作脚踏实地的务实行动,永葆赶考的清醒与坚定。行进在万里长城十三关,我们要总结好运用好“狐丘之诫”的宝贵经验,不为任何风险所惧,不为任何干扰所惑,永远保持同人民群众的血肉联系,以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执着奋力实现既定目标,以行百里者半九十的清醒不懈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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