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症内治切忌过用寒凉克伐
鲁贤昌整理
我的老师——已故外科著名老中医余步卿曾说:“治疔外症疮疡与治疗内科病证一样,都是贯串着整体观念和辨证论治的原则。治疗疮疡不能单靠外治,同时还当注重内治。”并说:“外科的理论依据,也是按照四诊八纲的原则建立起来的。”因此,外症疮疡的施治决非“清热解毒”的四个字可以概括的,所以余老师说:“清解之法用之不当也会产生许多流弊,甚至可以造成不良后果,这是值得我们注意的。”他又指出:“外症内治切忌过用寒凉克伐。”
所谓“过用寒凉克伐”是指使用清热解毒剂时早用、滥用、过量,这是他的经验之谈。因此,余老师对于疮疡初起乘邪势未猖獗之时,施用不同的治疔方法,或用疏透解表,或用活血散瘀;或用行气解郁,或用清热解毒。然而,疮疡初起,寒凉之剂并非一律不用,若红肿焮痛之热毒阳症者,而是在清解剂中适当配伍破结疏滞、活血散瘀等品,如忍冬藤、连翘、山甲、角刺、苏梗、贝母、当归、赤芍、陈皮等,济清解于消肿溃坚、活血之中,比之大剂寒凉药者疗效为佳。又如龟背流痰、鹤膝风、附骨疽等阴疽初起,寒凉之剂不应沾唇,误用则气血冰凝,贻害不浅。
疮疡在化脓阶段,若遇体弱年迈,中气虚馁,气血不足者,应在清解剂中佐入透托之品,使毒邪移深居浅,根束盘清,促其脓毒早泄,免致脓毒内陷恶变;邪盛正不虚者用透脓散(《外科正宗》);正虚毒盛者用托里消毒散(《医宗金鉴》),纯系阴疽的则用神功内托散(《医宗金鉴〉〉)。
疮疡后期的治疗。余老师说:“邪势退舍,症势渐平,法当补养气血,助长新肌,促使疮口早日敛合,再不宜寒凉之品。”此期脓泄热退,毒邪渐清,但气血已耗损,不可再施大剂清解。若遇神疲肢怠,面色乏华,疮口迟敛者,为余毒未靖,宜清补平补,切勿可大剂温补,以免余毒重炽。
余老师强调“切忌过用寒凉克伐”,是因这类药物味苦性寒,如过用、早用、滥用则克伐阳气,伤害脾胃,耗损津液,阻滞气血。
阳气是维持人体生命活动最基本的物质。得病后,阳气能驱散外邪,当外疡已不能消散时,阳气能促进疮痈蒸化酝脓,托毒外出。疮疡溃后,则靠阳气温运气血以生肌长肉敛疮。因此必须护养阳气,避免寒凉之品戕伐损耗。
脾胃为后天之本。脾胃健运则气血旺盛而正气足,正气足,则不易发生外疡,即使发生也易散,已成易溃,溃后易敛。脾胃不健则生化乏源,气血不充,外疡迟溃难敛,延宕病情。因寒凉损其脾胃,切莫过用,保养脾胃是外疡治疗的一个重要方面。
疮疡多系火毒,极易耗津伤液,而外疡的散、溃、敛与津液有着密切的关系,若滥用苦寒克伐之辈,促使邪热化燥劫阴,而阴愈亏则毒愈盛,将会招致恶果。
疮疡的发生,首先是气血被邪毒阻滞壅遏,若施以寒凉,则更促其局部气血之凝滞,有碍于疮疡的消散、溃化及营卫气血运行,阻碍气血対局部的贯注温养,延缓对脓毒的吸收与排泄,所以不论疮疡的早期、中期和后期,投以大剂寒凉之品是不宜的。这是余步卿医师阐发反对过用寒凉克伐之意。
举脑疽一症以见余老师“切忌过用寒凉克伐”的学术思想。脑疽俗称对口,由膀胱湿火蕴结,外感风热所致,是外症中比较凶险的证候。一般七天成形,十四天化脓,二十一天脱腐(俗称三候)。余老师认为“除热毒过重者外,初不宜重剂寒凉,免致邪毒郁闭”。脑疽的酿脓阶段,余老师主张“在势成后则宜透托,促进早日化脓泄毒,外用膏丹呼拔,忌用专事寒凉药剂,谨防毒气内陷。”遇到年老阳虚或气血两号者,局部疮形平塌散漫,色灰暗不泽,化脓迟缓,腐肉难脱者,为正不胜邪,邪毒内陷之势,则为逆证、虚证,此时更要温化补托。余老师常在辨证施治的方药中加生黄芪、党参、当归、炮姜、肉桂等以助温化,使之化险为夷。
余老师说:“溃后肿痛已退大半,饮食起居如常者,只用外治,毒净自然收敛。偶见虚象者,须用补益。若火毒未清而见虚象者,当以清理为主,佐以补益之品。”
因此脑疽后期的治疗,当以恢复人体正气为主,促使新肌生长及疮口早日愈合。如纳减便溏者用四君酌加扁豆、山药、谷麦芽等,精神倦怠,面色觥白者加芪、归、芍扶正,配忍冬藤、甘草等消残火;日晡潮热,舌红脉细者用石斛、麦冬、生地等生津养液。其他如姜汁炒川连、竹茹、炒山栀、炒条芩等,以缓和苦寒药性之偏,减其攻伐之力。总之,余老师对于脑疽的三候施治,不囿于“疮疡原是火毒生”之说,“外症内治切忌过用寒凉克伐”的临床学术经验其义也在于此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