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8年高考,那会儿流行估分,考完试回家关上门,对答案、估成绩。
再早几年,报志愿都是靠估的分,但我们这年开始先出成绩,再报志愿。
我有个闺密发小儿,小瑜,从小一个班,成绩也不相上下。
那年高考估分,小瑜估了480多,我估的510多。虽然有些差距,但估分毕竟会有偏差。
过了几天,小瑜妈给我妈打电话说可以查分了,她刚查的,她闺女446分,让我们也赶紧查查吧。
我妈太紧张了,不敢查。
我自己打的电话,540分!
后面我们研究报志愿的事,全家沉在愉悦和紧张当中。
过了几日,我们听说,小瑜在家里大发了一通脾气,三天没有吃东西。
他父母也懊悔万分。
事情的缘由要追溯到三年前的中考。
中考公布成绩的那天,我和小瑜去学校查分,我俩的妈妈在她家等待。
我的成绩是517分,她是528分。那时传说当地的重点中学分数线就是528。
从学校回她家的一路上,小瑜非常欢喜,说自己要当幸运擦边球了。
而我的胸口就像压着一块大石头。
到了她家,我叫上我妈回家,一出门我就忍不住哭了起来。
回到家,我和父母都心情沉重,我仨简单商量了一下,决定出门找人(求人办事儿)。
当时成绩不够重点高中的,差的不多可以用钱补。但很多等着掏钱的人,还是得有关系才能轮得上。
这是1995年那个夏天,如果穿越回去,能看到我们一家三口骑着自行车,默默奔波在省城黄昏的街道上。
很快,我们找到关系,把钱交给了学校,心里踏实了。
交了7000元,那时大约相当于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。
中考分数线公布,重点中学530分,小瑜差2分。
造化弄人!
我和小瑜的本不相上下,她一直拿我做竞争对象。
好在,重点高中对于她们这些差1、2分的同学,专门发了通知,有优先交钱权。
于是,她家引发了世纪大争论。
小瑜当然是万分渴望家里能支持自己这几千元钱。
她动员了所有的亲朋好友去说服父母。
甚至诅咒发誓,要写欠条,将来一定双倍还给家里。
但她的父母非常犹豫。
几乎所有的邻居和朋友都在劝她父母给孩子出了这笔钱。
只有小瑜的姑姑,坚决反对掏钱上重点。
当初为了鼓励小瑜努力备考,她姑姑曾经说过,若是差几分,她给掏钱找人上重点。
她们原以为花个2、3千元就可以,现在公布是7千,她姑就不提以前说过自己要给小瑜花钱的事,而且还坚决反对花钱上重点中学。
真是人性不忍直视啊!
经过了差不多一个暑假的斗争,她父母坚定了不给她花钱的信念,认定她既然没考上,就没必要上重点,再说二类高中也一样,能考上大学。
小瑜万念俱灰,她家的条件跟我家差不多,我都花钱上了,她却只能上二类校。
高中三年,她一直刻意疏远我,仅家长之间偶有联系。我们的成绩一直都是不上不下、时好时坏。
然而三年过去了,高考成绩的巨大差距,让她一直积攒的愤怒、压抑,喷薄而出。
我如愿上了一所普通211大学,小瑜的成绩却连专科都够不上。
复读一年后,她也只考取了一个专科,但后面接本、读研还算顺利。毕业后,她在省会考了事业编。
但一直到今天,她都不肯理睬我。刚有微信那几年,我加她好友,一直不被通过。
熟悉我们的人大多认为她小肚鸡肠,羡慕嫉妒恨。
但我觉得,或许她只是不想想起我,那会勾起她对人生两次大考灰暗的记忆。
“你可以像猪一样生活,但是绝不会像猪一样快乐。
因为人是社会动物,他有跟身边人比较的精神需求。”
上面这个故事是真实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。
虽然没有狗血剧情,也没有激烈冲突,但对于跟随我们成长,熟悉整个过程的人们,都认为它是引人深思,触及心灵的。
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女生,因为受到了这“天大的不公和委屈”,从此变得消沉、愤世嫉俗。
小瑜不仅不愿理我,心里也一直不肯原谅父母。
前些年有人跟她妈妈聊起此事,她妈妈说,
别提这事儿了,世上有卖后悔药的吗?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