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怪是谁?二怪他哥。
你千万可别想着作者要把你领到戏剧《墙头记》里去。我说的大怪、二怪不是《墙头记》戏曲里的人物,而是俺们福寿寨活生生的弟兄俩。
大怪这人,用俺们福寿寨的说法,叫生下来就没有屁股眼儿——光吃不屙。人很精明,只能进不能出。
大怪家养猪。五、六年前,有一个卖猪饲料的,送货,送错门了。要说,也怨这送货的司机记性不好,本来,打电话叫送货的是街西头儿的第一家,他记成街东头儿的第一家了。正好两家又都养猪,两千斤猪饲料就卸到了大怪家。你没打电话别让人家卸车呀,可大怪让人家卸了车,还照人家的要求写了收条,说近段时间手头儿有点紧,过几天再说。
后来,饲料店的老板上门要货款。大怪总是说这一段时间没钱,等把猪养成了,卖了钱再说。店老板就一而再再而三的上门讨债,一晃五六年就过去了,恐怕大怪家的猪爷爷猪奶奶、猪爸爸猪妈妈、甚至猪儿子、猪孙子都卖成钱了,大怪还是不给人家。大怪还说,谁要你的饲料啦,是你自己愿意送上门的。那店老板就说,养得起猪喂得起饲料就拿不起钱吗?什么东西?大怪和他老婆就说,卖饲料的骂他,就打人家。店老板就打电话报了警。派出所来了一辆车,把大怪和他老婆带走了。
俺家和大怪家有点儿拐弯儿亲戚。大怪他妈就找到我,让我到派出所给大怪说情。我就找到所长,请所长给点面子,把大怪两口子放了。俺又找到饲料店的老板,说,街邻街坊的,得饶人处且饶人,保证把钱一分不少的给他。
店老板撤回报案,派出所就把大怪两口子放了。大怪出来以后,还是不给人家一分钱。他说,谁说给你钱你就找谁要去。弄得到现在俺都没法跟那店老板说话。
按说,大怪对别人不好,对自己的亲娘应该好点呀,可是也真的不咋的。
大怪的爹在大怪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。他娘把他弟兄俩拉扯大,不容易。以前,大怪他娘是和他一起生活的。大怪对他兄弟说,他是老大,他养活娘。其实,街坊们知道,大怪是让他娘给他看孩子、做饭。
今年春上,大怪他妈正抱着大怪的儿子在街上玩儿,刚说了一句头晕就歪倒在地上了。邻居就喊大怪让他把他娘送到医院里。医生说,是脑梗塞,需要手术。还说,送来的比较及时,手术后不会有后遗症。
大怪就让他兄弟二怪回家拿钱。二怪说,这钱不该他出,娘跟着大怪,给大怪看孩子、做饭,干活累的,看病的钱应该由大怪出。
弟兄俩说不到一块儿,就在卫生院的病房里,当着他娘的面儿动粗,打架。
他娘没钱看病,手术也没做,拿了几样小药就要出院。医生说,还是做做手术吧,不做手术,老人会有危险。大怪说,是你娘吗?咸吃萝卜淡操心。要真想治别要钱呀,就是不要钱,耽误的功夫算谁的?他就是把他娘直接拉到火葬场里,也该不着别人说三道四。
从医院出来,大怪就跟二怪说啦,娘是俩人的娘,谁都得养活,不能把责任都推到他一个人的头上。还说,他已经养活娘好几年啦,该二怪尽尽孝心啦,要把娘直接送到二怪家去。
二怪是谁呀?大怪的弟弟,他能干吃亏的事儿?二怪不愿意。大怪就把他舅舅和本家管事儿的请到家里,商量他娘的事儿。管事儿的人说,既然兄弟俩都不愿一个人养活,那就轮吧。
大怪说,他已经养活他娘好几年了,要轮,就得先轮二怪家。一轮半年,让二怪也尽尽孝心,要不别人还会说他弟弟不是娘生的,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野孩儿。
大怪就把他娘送到了二怪家。
他娘有病呀,又没得到治疗,到了二怪家,躺在床上没几天,缺一顿少一顿的,吃喝也不如意。撑了不到一个月,就死了。
大怪说,他娘是死在二怪家的。他娘在他家几年,都是好好的。到了二怪家没几天,就死了。二怪不孝呀,他娘的埋葬费,他不会出一分钱。书会2月7日21:25二怪(小小说)
二怪是谁?大怪的弟弟。
二怪精明,肯下力。地里的庄稼,收拾得贼好,产量高,收入也好。尤其是这几年,搞温室蔬菜种植,往家扒拉了不少钱。他家那两层小洋楼盖得明晃晃的,在福寿寨北门里,没人能比。
二怪常说,他家的钱,都是精打细算抠出来的。
二怪和他老婆在家里加工腐竹。用黄豆磨浆、熬汁、捏皮儿、烘焙,装袋儿后出售。用豆渣、卤水养猪,猪粪拉到温室里做蔬菜的底肥,一点儿都不抛洒。
二怪还是一把垒墙盖房的好手儿。在腐竹销售的淡季,他就让他老婆一个人做,他跟着村里的建筑队给人家建房子挣个力气钱。
对二怪来说,能挣钱的活计,他的小算盘都划拉到了。耽误他挣钱的事儿,说个大天,他也坚决不干。
镇上的人都说,二怪和他哥一样,又精又能。大怪是生下来就没有屁股眼儿——光吃不屙;二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,是桐油浸过的皮囊子——滴水不漏。
二怪有个同胞姐姐,家里建新房。按说,自己的亲姐姐盖房子,一辈子也不会有几回的大事,他应该过去帮忙呀。可二怪怕她姐不给工钱,就对他姐姐说,这一段时间,腐竹销的疯快,耽误一天,就是几百块。建房子他就不过去帮忙了,等房子建好了,他一定过去帮忙把地板砖铺了。
她姐家的房子建好了,就请他找几个人过去帮忙铺地板砖。他的小算盘一打,对他姐说,过一段时间吧。她姐想,反正也不急着往新房里搬,过一段就过一段。她姐家的房子八月间就建好了,秋忙,没有时间;种过麦子,腐竹生意正好,还是没有时间。遇着她姐也是个倔筋儿,还非使他。到了春节,她姐到他家串亲戚,又问他,啥时间去铺地板砖。他说,过了二月二吧。她姐说,好,就过了二月二。过了二月二,她姐又问他。他被挤到墙角了,没法啦。就对她姐说,把料儿准备好,明天就铺。
到了第二天,二怪让建筑队的几个工匠到他姐家先干,说他一会儿就到。人家干起来了,他给她姐打电话,说,做腐竹的黄豆已经泡好了,实在脱不开身,明天一定过去。又到了第二天,他还是让那几个工匠到他姐家先干,说他一会儿就到。等人家干起来了,他又给他姐打电话,说他老婆忽记了给姐家铺地板砖的事儿,把黄豆又泡好了,真的脱不开。她姐气的一句话也不说,就把电话撂了,好几年都不和他来往。
二怪有个叔叔,没有家小,只有二怪和他哥两个侄子。以前,二怪兄弟俩谁也不管他。他叔在公路上掰干树枝当烧柴,不巧就被人家的车给撞了,大腿粉碎性骨折。开车的是一家公司的老板。二怪说,他叔没家小,他就是他叔的儿子。二怪停了家里的腐竹锅,把温室蔬菜交给他老婆,专心在医院里伺候他叔叔。他老婆不愿意,他就骂他老婆,女人家,缺心眼。
他叔住了三十二天医院,二怪就在医院里呆了三十二天。喂药端饭、擦屎刮尿,伺候的十分周到。医院里的人都夸二怪是个好人,大孝子。
他叔出院的时候,二怪开着“奔马”,把他叔直接拉到自己家里。还让他老婆把他们平时不舍得用的新被褥拿出来,给他叔用。
二怪交待他老婆,千万不能让大怪把他叔抢走。
他老婆问他,你连自己的亲娘都不养活,伺候个叔叔弄啥?二怪就说,臭娘们儿,头发长见识短,你懂个屁呀!咱就是要伺候好这个叔叔,还得防着老大来抢。
那位公司的老板,不差钱,把二怪他叔的腿治好了,还赔给他十万块钱。书会2月7日21:26大怪他娘二怪妈(小小说)
菊婶是我在福寿寨老家的邻居。俩儿子,壮实的个个赛老犍,这很是让她在小镇上骄傲了二十多年。
前次回家,母亲却说,菊婶疯了,夜夜在街巷里哭号,说她没有儿子,说自己是个绝户头。
强是菊婶的大儿子,小镇上早没人喊他强了,背地里都叫他大怪。在俺们福寿寨,凡遇儿子不赡养老人的,人们都明里暗里喊作“大怪”的。估计是受了戏剧《墙头记》影像的缘故。强不孝顺老娘,被叫做大怪,自然,强的弟弟刚,跟他哥学呢,也不孝顺,在村人的眼中,就顺理成章的被唤作“二怪”了。
大怪和二怪,先前的时候,也孝顺。初中毕业后,返乡务农,累活脏活重活抢着干,生怕累了爸妈。从不和父母顶撞,怕二老窝心。外出打工挣了钱,也给爹娘捎吃捎喝。菊婶可没少在街坊面前夸她俩儿子,说强好,说刚好。
强结了婚娶了媳妇儿。没几个月,菊婶就跟老街坊讲强和他媳妇儿这,讲强和他媳妇儿那。说强娶了媳妇儿忘了娘,说强的媳妇儿心眼儿毒,坏良心。菊婶再说强和他媳妇儿不好的时候,总会说刚好,刚比他哥好,就是刚以后娶了媳妇儿,也肯定比他哥嫂好。
强的媳妇儿生了孩子,菊婶也不给他看。菊婶说,有本事就自己带着,反正,养老的时候,强他两口子也靠不住。
强与爹妈分门另过。分家的时候,菊婶说,刚还没结婚呢,给刚娶媳妇儿要花不少钱的钱。除了责任田和一片二分半的宅基地,什么也没分给强。
后来,刚结了婚娶了媳妇儿。没几个月,菊婶就跟老街坊讲刚和他媳妇儿这,讲刚和他媳妇儿那。说刚娶了媳妇儿忘了娘,说刚的媳妇儿心眼儿毒,坏良心。菊婶再说刚和他媳妇儿不好的时候,总会说强好,强比他弟好。
刚的媳妇儿生了孩子,菊婶也不给他看。菊婶说,有本事就自己带着,反正,养老的时候,刚他两口子也靠不住。
刚与爹妈分门另过。分家的时候,除了责任田和一片二分半的宅基地,菊婶什么也没分给强。
后来,强和刚的父亲有病,死了。菊婶一人住在一个大院子里。菊婶求强照顾她,强说菊婶偏向刚;菊婶求刚照顾她,刚说她偏向强。
强和刚都不再管他娘……











